借宿在东山脚下的町屋,每天走同一条路去咖啡馆。这条路大约八百米,要穿过两条窄巷,一座小桥,和一个偶尔有猫出现的庭院。走了三个月,我已经能分辨出哪块石板在雨天会滑,哪棵树的影子在下午三点会落在哪家店铺的门口。
京都让我学会了一件事:不着急。这座城市本身不着急游客来或不来,枫叶红了会落,寺庙老了会旧,鸭川的水流了千年还在流。我住的那间町屋有一百二十年历史,木头楼梯踩上去会响,窗框上的漆已经斑驳,但睡在里面反而比新房子踏实。
停下来想清楚再动手,比一直打下去效率高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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咖啡馆在丸太町,主人是一个不太爱说话的男人,姓田中。他每天早上八点开门,下午五点打烊,周三休息。我去过很多次,但能聊的话不超过十句。点单的时候他会微微点头,出品的时候他已经在擦另一张桌子了。这种距离让我觉得舒服。
我没有特意去找什么素材,只是走路,拍照,喝咖啡,写代码。GR III 的机身很小,挂在脖子上也不会觉得累。三个月拍了大约六百张,最后留下的只有三十七张。每翻一遍都能删掉一些,但剩下的越来越难删。
关于写东西这件事,三个月里我写得不多。写了两个小工具,搭了一个博客,然后大部分时间在读。读了永井风的《古都》,读了舒国治的《理想的下午》,也翻了几页《源氏物语》但没读完。文字和照片一样,放着放着才会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。
离开的那天,我把钥匙放回门口的鞋箱里,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没有拍照,也没有特别的感想。只是觉得下次再来的时候,田中应该还会在同一个位置擦桌子,猫还会在同一个时间段出现。一切都还在那里,只是我暂时不在。